广东练江遭工业污染成黑江 治理失败教训惨痛

2012-09-27 19:25:55 admin 42

 上世纪80年代,粤东练江流域的经济发展对自然环境的破坏还没有超越练江的自净负荷,但从上世纪90年代开始,工业发展失控形成了致命一击。自1998年以来,水质一直是劣V类。  溯江而上,干流、支流多呈深不见底的墨色———黑!  稍靠近江边,一股刺鼻气味就扑鼻而来———臭!  河水重度污染,难觅鱼虾踪影,洗衣服都嫌脏———毒!  沿河两岸,随处可见一堆堆的垃圾,苍蝇缭绕———脏!  这一幕幕惨状,就是粤东潮汕平原三大河流之一练江的现状。  谁也没想到,这条粤东百姓的“母亲河”,短短十几年间已变成一条不忍卒睹的“黑河”!  3月22日,广东省环保厅公布《2011年广东省环境质量状况》,指出广东省境内的江河中,粤东诸河水质较差,三成为重度污染的劣V类。练江更成为污染“典型”,一些水质断面的监测数据显示,自1998年以来,这条河流的水质一直为劣V类。  这一切是怎么造成的?该如何刮骨疗伤?羊城晚报记者实地展开了调查。  1  黑乎乎的母亲河  清晨时分,汕头市潮阳区海门镇的练江海门湾入海口,被一股刺鼻的恶臭笼罩着,风从远处吹来,夹杂着海水的盐味、鱼腥味和工厂污水味,简直能使人呛出眼泪。在练江入海口住了40多年的孙先生说,以前这里有很多鱼,鱼苗更多,现在什么也没了。  自练江入海口溯江而上,两三百米宽的练江干流,从下游到上游,都像被灌满了黑色墨水,宛如一条“墨河”,江风吹不起半点涟漪。在一些河段,疯狂生长的水浮莲把江面覆盖得严严实实,塑料、布条等垃圾漂浮其间。离江越近,一股氤氲不散的臭味就越浓。练江的多条支流,也都呈深不见底的黑色,臭气熏人。沿江两岸一堆堆的生活垃圾随处散落,有些则是经过简单焚烧之后留下的垃圾灰烬。如今的练江,已经没人愿意多看它一眼。  很难想象,它曾经是沿江两岸居民的饮用水源。“小时候练江看上去很清、水质很好,很多人都用江水洗衣服,也用来饮用。”中山大学生态与进化研究所所长彭少麟教授,老家就在练江边的汕头市潮阳区贵屿镇。彭少麟对儿时在练江边戏水、摸鱼、抓虾的快乐记忆犹新。“经常去钓蛤氿,就用根小竹棍,系根绳子,绳子末端绑着一小撮棉花,沾点水,抖动绳子,像是一个动物在动,会有好多蛤氿跑过来。一次可以钓很多,回家用油一炸,很好吃。”  练江普宁段属于上游,沿岸不少居民告诉记者,以前经常会有渔船在江上打鱼,现在鱼虾差不多都绝迹了。普宁与汕头潮南区练江交界处附近的内新村村民詹先生说,以前练江的水可以直接舀来喝,现在压根就不敢下水,河水与淤泥都有毒。  50多岁的赵海生从小生活在海门镇,靠养殖水产为生。在他的记忆里,十几年前,可以清晰地看到1米多深水底的石头,港内的鱼苗也特别多。如今他最讨厌夏天,因为只要一下雨,水库就开闸放水,上游的垃圾便随着江水涌来,“又脏又臭”。  在深圳读大学的郭敏玲老家也是贵屿镇,作为“90后”,她的记忆里已没有纯净的练江,一直就是又黑又臭,关于“母亲河”的美好只能来自父辈的回忆。“听父辈们说,十几年前,很多人在江边游泳,现在连鸭子都不见了。贵屿镇很多小溪小河的水源都是来自练江,因此小溪小河的水也很臭很脏。”  劣V类,14年  练江水质大概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恶化,有一个逐步加重的过程:1997年监测显示水质为V类,1998年是劣V类,之后就一直是劣V类。2000年一份报告显示,练江流域的贵屿北林,地表水中铅含量是世界卫生组织推荐可饮用水标准的2400倍!  2012年3月22日,广东省环保厅公布的《2011年广东省环境质量状况》中指出,2011年练江继续处于重度污染状态,水质为劣V类水,主要污染物是氨氮、化学需氧量、总磷和溶解氧。  国家《地表水环境质量标准》中将地表水水质按功能高低依次划分为五类,功能越高类数越低,如I类主要适用于源头水、国家自然保护区;V类主要适用于农业用水区及一般景观要求水域。“劣V类”,顾名思义,比V类水更低劣!  彭少麟解释:“劣V类就是连农业灌溉都不行,一方面作物长不好,即便长好了也不宜食用。”《2011年广东省环境质量状况》也指出,“劣V类”河水已失去最基本的自净能力,不再适合鱼类生存。  练江不仅自身罹患“癌症”,还向海洋“传染”。江河的入海口本是淡水和海水交汇,是鱼类较集中的区域,自然也是渔船云集之地,但在练江的入海口,空荡荡的海面上,见不到一艘渔船。  广东省海洋渔业局2011年4月发布的《2010广东海洋环境质量公报》显示,海门湾练江出海口附近海域为中度污染,2010年练江径流携带入海的化学需氧量、油类、氨氮、磷酸盐、重金属和砷等主要污染物的总量约为9.4万吨。同期内,潮汕地区另一条主要河流榕江排污14.1万吨,但其长度和流域面积均为练江的近3倍。源起于揭阳普宁市,贯穿汕头市潮南和潮阳两区的练江,已成为粤东所有河流中污染最为严重的河流。  “十几年前已经是这样了。”彭少麟作为生态恢复与自然保护学研究的知名学者,2000年左右就开始关注家乡练江的污染,曾自掏腰包回家乡取样进行水质常规检测,发现一些指标已是劣V类。“当时还将检测结果给了当地的有关领导。”  记者从汕头市环保监测站了解到,练江水质大概自上世纪90年代中期开始恶化,有一个逐步加重的过程:1997年监测显示水质为V类,1998年是劣V类,之后就一直是劣V类。资料显示,位于普宁和潮南交界的青洋山断面是省控常规水文水质监测点,一些主要污染物指标在走高,而位于练江中下游潮阳段的和平桥和海门湾桥闸2个断面的水质类别,也均为劣V类。  有环保组织2011年发布报告指出,在练江流域的谷饶镇附近十个取样点的地表水监测结果显示,谷饶镇周边地表水pH值、重金属等含量均超标,部分取样点超过国家IV类标准几十倍。土壤底泥样本的重金属含量也全部超标。另有环保组织2000年一份报告显示,练江流域的贵屿北林,地表水中铅含量是世界卫生组织推荐可饮用水标准的2400倍!

 由于水质污染严重,鱼类锐减,练江出海口的渔船也大多停在港内。渔民们面临无鱼可打的局面,渔船数量也大大减少  先天  不足  因为当地地质条件的原因,练江流域的地下水含氟超标,当地一直属于水质性缺水地区,同时,人口密集、人多地少。练江流域的污水、垃圾处理等环保基础设施建设长期滞后也是造成污染积重难返的原因之一。  什么原因导致练江污染得这么厉害?  练江全长约72公里,流域面积1353平方公里。事实上,练江流域存在先天性缺陷。汕头市环保局副局长蔡怒潮告诉羊城晚报记者,因为当地地质条件的原因,练江流域的地下水含氟超标,当地一直属于水质性缺水地区,同时,人口密集、人多地少。  据了解,潮汕地区人均耕地面积只有0.63亩。资料显示,练江普宁段干流总长29.8公里,流域内人口达到175万,是全省人口平均密度的6倍,汕头潮南区、潮阳区练江流域人口超过200万。汕头市环保局有关负责人说:“练江污染跟人口密集、人多地少有很大的关系。大自然有很强的自我净化能力,如果不是排放的污染物超过了它的负荷,河流可以慢慢自我净化,不致污染如此严重。”  而在很长一段时期内,练江流域没有一座污水处理厂和垃圾填埋场。普宁市生活污水处理设施直到去年才开始试运行,普宁市练江流域175万人口,每天排出大量的生活污水,长期是没有得到处理就直接排放到练江。据统计,普宁练江段的生活污水排放量曾约占流域污水排放总量的73%,是练江最主要的污染源,使江水中氨氮等生活有机污染物严重超标。  汕头市环保局有关负责人还表示,练江流域的污水、垃圾处理等环保基础设施建设滞后也是造成污染积重难返的原因之一。潮阳区污水处理厂一期工程2009年才开始运行,现在每天处理的污水达5万吨。流经潮阳区市区的护城河,直通练江,在未改造前,沿河排污口多达300多个,居民的生活污水直接排到河里。住在护城河附近居民魏建国告诉记者:“以前大家还种地的时候,粪便有机肥很抢手,周边农村地区的人来收集。后来,越来越少人种地,粪便、生活污水都直接排到河里,河道不臭才怪。”  此外,练江没有洁净的生态补充水,自净能力被严重破坏。汕头市环保局有关负责人告诉记者,练江现在还没有一个洁净的生态补充水源,流进去的多是废水,练江变成一个死水库,一个污水的储集地。“在社会经济发展没有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对水的需求量还没有那么大,练江两岸的支流、山间自然流水都还有水排到江里。改革开放后,随着发展建设的推进,用水量增多,流到练江的洁净生态补充水基本上都被截留了。”  事实上,练江的源头已经缺水。曾是练江主要水源之一的白坑湖,湖面曾有4000多亩,到建国初期围湖造地时,湖面仍有2000多亩,而在上世纪70年代,白坑湖几近消失变为农田。而在普宁境内,流域内上三坑、下三坑和汤坑等中型水库,因供应普宁市区和东部地区群众用水,流域内水源最终汇入练江干流的水量非常有限。  罪魁祸首  “工业污染才是最主要的因素。”在彭少麟看来,上世纪80年代,练江流域经济发展对自然环境的破坏还没有超越练江的自净负荷,但上世纪90年代开始,工业发展失控,才形成对练江的致命性污染。  记者在练江入海口附近的一角看到,有一个粗大的排水管伸向江心,乌黑的污水冒着热气源源不断地从里面排出来,周围漾起白色泡沫,十米开外形成鲜明的界限———一边是漆黑的污水,一边是黏绿的江水。一位林姓村民告诉记者,这是附近一家冷冻厂在清洗打捞上来的海鲜,“这些水还算好的,不像上游染布、电镀的污水,至少‘没有毒’。”  村民口中的上游“污水”,最著名者莫过于练江流入潮阳的“门户”、“电子垃圾之都”贵屿镇的电子拆解行业带来的污水。记者调查发现,贵屿镇境内,垃圾密集地堆砌在道路的两侧,有时甚至会“占领”十字路口。主干道之外的道路被垃圾挤占得只剩下窄窄的一条车道。从门口望进去,每家每户都是拿着小锤敲击电路板的景象,垃圾堆成一个个小山头。“说实话,这些年经过整治,已经比以前好多了。”某环保组织资深项目主任赖芸自2003年开始关注贵屿的电子垃圾拆解,之后几乎每年都要实地调研。  记者沿练江而上时,看见两岸工厂鳞次栉比。事实上,从上游的普宁到下游的潮南、潮阳,几乎沿岸每个市镇都有自己的特色产业。如“中国内衣名镇”潮阳区谷饶镇,“中国衬衣第一市”普宁等。2004年普宁成为“中国纺织产业基地”,目前全市纺织服装年产能力为:化纤4万吨、针织布100万吨、梭织布550万米、印染布5亿米、拉链达2亿条、聚丙织带1000吨、各式服装达16亿件。在这背后,是印染行业带来的巨大环境污染。  有环保组织指出,纺织品的生产过程中,多道工序都会使用大量有毒有害化学物质。这些物质除了重金属,还有持久性有机污染物,如壬基酚,辛基酚和全氟辛烷磺酸盐等,往往最终被释放到河流或其他水体中,它们通常都是普通的污水处理程序无法完全消除的,会长期存留在水中或污泥里。  记者在靠近练江的普宁市青洋山桥附近看到,沿岸堤坝下有一个印染厂。“印染厂日夜不停地运作,两个大烟囱不断地吐着刺鼻的烟雾与恶臭,印染厂产生的污水就直接排到了隔壁的练江。”住在附近的村民小张告诉记者。  2  谁在荼毒母亲河  殃及后代  一项研究中,对比了贵屿孕妇与200公里外福建厦门郊区对照组孕妇的一些指标,2003年到2007年,贵屿的早产率、死胎率和出生体重不足均显著地高于对照组。其中,贵屿的死胎率是对照组的6倍,而早产率高62%。  说起河水污染,陈店镇内新村村民詹先生不禁直摇头:“一靠近河水就有臭味,连井水也不能吃,只能用来冲厕所。”他从水井里压上来的水看起来亮晶晶,但记者靠近一闻就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放置一会就会变黄。  水,成了当地一种紧缺物质。“去年一段时间,八天才来一次自来水,现在4天来一次,我们一家三口,一次要储备两吨水。”詹先生说,村里自来水3元多一吨,比潮阳城区里贵2元左右。  彭少麟给记者讲了一个他求证过的故事:有一年征兵,贵屿所有去体检的人竟没有一个合格的。汕头大学医学院教授霍霞及其团队对贵屿污染情况跟踪多年,其研究结果显示,练江环境激素(pBDEs)含量超过香港地区河流的10倍至1000倍。在发表于《环境研究》杂志中的一篇论文中,霍霞及其同事比较了贵屿154名儿童与124名对照组儿童的血铅和血镉水平。对照组的数据来自一个没有从事电子垃圾处理的小镇陈店。他们发现,在贵屿,70.8%的儿童的血铅水平处于铅中毒的程度,而陈店这个数字只有38.7%。贵屿儿童的血镉水平也比陈店儿童高,分别是20.1%和7.3%。  霍霞及其团队的另一项研究中,对比了贵屿孕妇与200公里外福建厦门郊区对照组孕妇的一些指标,后者没有从事过电子垃圾处理业。他们发现,在2003年到2007年,贵屿的早产率、死胎率和出生体重不足均显著地高于对照组。其中,贵屿的死胎率是对照组的6倍,而早产率高62%。  “研究发现,贵屿的铅污染已经影响了当地儿童的血铅水平, 并对儿童智力产生了一定影响,铬污染影响当地儿童的神经发育。”霍霞告诉羊城晚报记者,环境污染带来的某些损害是“不可逆”的。她举例:铅等重金属一旦存在于人体内,对中枢神经等造成伤害,以后就算通过各种方式将这些重金属排出去了,但伤害却是永远没有办法弥补的。从1997年至2010年,广东省及练江流域内的当地政府,都曾陆续提出多个整治规划和目标,但无一如期实现;最新的目标是今年内实现主要污染物消减30%以上,看来也是一厢情愿……  治理失败  徒留惨痛教训  练江,因江流迂回如白练,故名。它与榕江、韩江并称为潮汕平原三大河流。“韩江的水质还行,榕江一些河段也很差,练江则完全废了。”中山大学教授彭少麟对家乡河流污染深感痛心,同时也十分无奈。  在经历近20年片面追求经济利益的粗放式发展后,练江已水浊难清,病入膏肓。上世纪末,练江污染状况才开始引起关注,针对练江的环境整治措施相继出台。  政府对治理练江一直不缺乏目标和决心。2001年广东省就提出,到2010年练江要由劣V类改善为Ⅲ类水。然而,这一愿望显然已经落空,练江水质保持着14年的劣V类,同时,部分河段的主要污染物指标还在继续走高。  练江,还能恢复健康吗?  1  建设与破坏,一本烂账  在深圳读大学的郭敏玲,家里做的是拆除废旧电器生意。她回忆,小时候家乡大概有30%的家庭开这种燃烧废旧电路板的家庭小作坊,并因此而发家,“大家觉得这种生意好做,所以都趋之若鹜,整个贵屿已经形成一个颇具规模的电子市场。”“大家的环保意识很弱,虽然有人知道洗金排出来的气体是有毒的,但是有的人觉得为了赚钱,值得。”  彭少麟也有亲戚做这种生意。“去年清明节扫墓,我回老家,看到亲戚就在搭建简陋的房子里做拆解废旧电子产品生意。我劝他们不要做,结果他们说大家都在做,干嘛不做呢?”资料显示,最高峰时,贵屿镇有21个村的300多家企业,5500多个经营户从事废旧电子电器及塑料拆解加工,每年拆解处理废旧电子电器和塑料达155万吨,行业年创产值超过10亿元。  中山大学人类学系2003年一份《汕头贵屿电子垃圾拆解业的人类调查报告》中指出,贵屿镇80%的家庭参与到电子拆解当中,每年吞吐上百万吨电子垃圾,造成严重的环境污染。当地居民却藉此发家。汕头大学医学院教授霍霞2003年第一次到贵屿,就发现当地好车很多,房子很新。  在练江流域,不仅只有贵屿镇选择了发展耗水量大、污染严重的行业,其他一些地方也大都如此,如印染、电镀等。据当地政府统计,谷饶镇80%以上的市场主体均从事与针织内衣相关的生产经营活动,2009年,这里生产了约2亿件胸罩。印染业作为纺织业的配套,在当地肯定少不了。这些地方的产业多数是在上世纪90年代起步于手工作坊,对环境污染的监管一度严重缺位。而经过近20年的发展,当地很多产业形态迄今仍是工厂与作坊混杂。  这些产业给当地经济带来了活力,但却对环境破坏极大。记者在这些专业的产业集镇,可以看到新建的楼房和厂房处处可见,镇中心商业发达,每到上下班高峰期,都会有拥挤的人流和车流。如汕头市潮南区的陈店镇,就有许多大大小小和内衣相关的家庭作坊、工厂和门市。有“中国衬衣第一市”之称的普宁市《2011年政府工作报告》显示,2010年全市生产总值299.06亿元,是 2005年的2.48倍,五年年均增长(下同)17.6%。工业总产值728.94亿元,“十一五”期间年均增长26%,实现“五年翻一番”的奇迹,  当地居民也感慨,工厂建起来了,房子盖起来了,小作坊红火起来了,但慢慢地,身边的河溪流却淤黑、发臭起来。“练江污染是练江流域这几十年来重视经济建设、忽视环境保护的结果。”汕头市环保局有关领导也这样认为。  面对恶化的环境,当地居民选择用脚投票,离开练江。彭少麟说:“当地老板,比较有钱的跑到汕头去买楼,财力不够的到县城去买楼。他们也意识到住在当地不行了。”这一说法,得到了当地居民的证实。贵屿华侨村村民郭先生告诉记者:“早年发家的老板现在都不回来住,白天来这里看看,然后就去潮阳城区,甚至汕头市区住。”  如今的贵屿,早年很多经营电子垃圾拆解的本地人在赚到钱后已经将工厂转手给外地人。郭敏玲说:“老板都不自己动手的,都是请那些外省的工人。”已经完成初步积累的当地人,例如做IT芯片和集成电路生意的,都会到深圳华强北的电子市场,在华强北,贵屿人非常多,“我弟弟、表弟和堂弟就都在深圳做生意”。  练江出海口海门镇的渔民也不能在邻近的水域搞养殖了,有毒,不敢吃也卖不出去。50多岁赵海生现在只好在家搞小型养殖,日常用水一桶250元,“成本一高,鱼就更不好卖了”。镇上的好多人都被逼着外出打工了。  陈店镇内新村一名20岁的村民小张告诉记者,他目前在家组装电脑元件,每天努力工作,准备攒够了钱出去买房,村子里面已有很多人都出去买房了,他们不相信这里的空气、水质会恢复到十几年前的样子。整个村庄除了新翻修的一个祠堂,没有其他新建筑了,有“四五成”的村民都搬去了更适宜生活的汕头,甚至深圳、广州。据小张介绍,印染厂的工人都是外地人,本地人害怕,不敢做。  “环境污染对人们造成的影响是不公平的。有钱人可以选择住到没有污染的地方去,但低收入的老百姓则需要承受这些损害。可以看到,收入越低者,受环境污染的影响越大,他们规避环境污染的能力越低。”彭少麟说。  记者在贵屿镇凤新村练江边走访时,发现河水已成灰黑色,但四个妇人趿拉着拖鞋在河边的台阶上洗着衣服。来自广西百色的林女士抱怨说,以前在老家门前的河水打来就能喝,这里的水洗衣服都嫌脏,但又没办法,自来水用不起,只好在这里先洗洗,回去再漂一下。

逃离  练江  “当地老板,比较有钱的跑到汕头去买楼,财力不够的到县城去买楼。他们也意识到住在当地不行了。”然而,“可以看到,收入越低者,受环境污染的影响越大,他们规避环境污染的能力越低。”  2  病重难问药,深陷困局  上世纪末,练江治理就纳入了有关部门的议事日程,多年来,一系列治理文件和措施相继出台。  1997年,练江流域整治被列入广东省环保局“碧水工程计划”;2001年,广东省政府特别制定了《练江流域水质保护规划》,提出至2010年前将劣V 类水质提高至Ⅲ类标准;2004年,汕头市提出的《汕头市练江流域综合整治工程实施方案》中明确提到“两年初见成效,四年控制污染,六年水质达标”,到 2010年,练江汕头段水质要达到良好水平,符合集中式生活饮用水即Ⅲ类水的要求。  这些规划和目标,如今看来几成笑谈。  在彭少麟看来,一条污染河流的恢复需要一个漫长的过程,“我们可把河流分为三部分,第一部分是水,第二部分是河床,第三部分是地下水,光河床的物理性状就很难甚至不可能全部恢复。”更不用说短期内实现大幅改善。  练江治污面临三大问题,生态补充水有减无增,无害化处理工程推进缓慢以及沿岸产业转型不易。  按照汕头市2004年的治理方案,当中提出要加快工业污染整治、城镇污水垃圾处理设施的建设和河道整治等6项任务,在6年的时间内投资19.43亿元,拟建14座污水处理厂和14座生活垃圾集中填埋场。  记者从汕头市环保局了解到,截至目前,只建成潮阳区污水处理厂、潮南两英污水处理厂、峡山污水处理厂3座污水处理厂。普宁地区第一个污水处理厂直到 2008年才动工,2011年投入试运行。14座生活垃圾集中填埋场则依旧是纸上谈兵。汕头市环保局副局长蔡怒潮说:“潮阳、潮南、普宁至今都还没有一个符合卫生标准的合格垃圾处理场。”方案实施中,整治资金一直捉襟见肘。汕头市环保局有关领导透露,练江流经汕头的潮阳区、潮南区财政状况都不是很好,完全靠财政投入很难解决问题。  而对于工业污染的整治,对污染企业的监管也面临难题。潮汕地区人口密度大,练江流域各镇工业从业人员过百万,找不到合适的替代产业前,简单关停不是办法。汕头市环保局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虽已不断加大环境执法力度,但是作坊式的加工模式防不胜防:“他们的成本非常低,就算发现一家打掉一家,包括没收、拆除设备,也丝毫没有作用,过两天又到另一个地方继续生产。”郭敏玲也透露,政府部门曾打击洗金行业,“结果洗金工人一般白天不工作,晚上八九点才上班。”  各管  一段  练江是跨市河流,涉及汕头、揭阳两市,多头管理、多头执法反而造成权责不清。2011年,广东省计划在普宁与潮南区交界的青洋山设立一个水质监测点,用来检测练江上游普宁过来的水质。该监测点建设任务下达给汕头市环保局,为此协调了一年。  练江整治的另一困境在于,练江流经普宁、潮阳、潮南多个区域,整治方案与步骤很难协调。然而,水体的整治又恰恰需要流域内各市区的有效协调。“下游的认为即便我这里再怎么治理,上游污染不改变面貌也是枉然,干脆就算了。”省人大代表蔡晓玲就曾直言,练江是跨市河流,涉及汕头、揭阳两市,多头管理、多头执法反而造成权责不清。  蔡怒潮对于跨区域协调的难处深有体会。2011年,广东省计划在普宁与潮南区交界的青洋山设立一个水质监测点,用来检测练江上游普宁过来的水质。该监测点建设任务下达给汕头市环保局,蔡怒潮为此协调了一年。“省里如果没将监测点列入规划,而是由汕头自己来建,那困难更大,光是监测数据的有效性、权威性,就没法保证。”  环保组织成员赖芸告诉记者,邻近贵屿镇的普宁地区原来没有或很少电子拆解行业,而随着潮阳区贵屿镇对电子垃圾拆解加大监管力度,普宁地区开始“承接”这些作坊,电子拆解经营者开始多了起来。这些地区都处在练江沿岸,对练江的污染后果是一样的。  “生态学里有一个观点,生态系统只有自然边界,没有行政边界。”彭少麟认为,练江要治理好最终一定要有一个跨区域的行政构架,而且赋予其足够的权力。 “练江治理很多内容都需要跨市统筹。譬如汕头境内要增加练江的生态补充水比较困难,那就得靠上游增加补充水。一些治理方案的影响,往往不是区域性而是全流域的。”蔡怒潮说,练江跨市,练江的整治应该是两市进行联动。  汕头市环保局官方态度是,要治理练江最好成立省级机构来进行。蔡怒潮认为,练江流域的治理应该是政府、企业跟公民三位一体,如果公民环保意识不强,企业主环境守法意识不够,不可能从根本上治理练江。  愿望  落空  2010年,《练江污染整治工作方案》提出到2012年底主要污染物在2007年基础上消减三至四成,这个目标“恐怕难以实现”。按照广东省有关部门的估计,治理好练江要花2000亿元,这肯定需要一个长期过程。  2010年,广东省环保厅出台了针对普宁和汕头两市的《练江污染整治工作方案》。根据方案,到2012年底,练江流域经济和产业结构逐步优化,工业污染源达标排放,流域内县(市、区)及干流两岸城镇污水处理率达到60%以上,生活垃圾基本得到收集和处理,城镇垃圾无害化处理率达到80%以上。至2015 年,流域水体水质持续改善。至2020年,流域水体水质恢复农用水和景观用水功能,交接断面水质基本达到V类。  方案要求到2012年底,主要污染物化学需氧量、氨氮和总磷排放总量在2007年基础上分别削减40%、30%和40%以上;至2015年,流域水体水质持续改善,和平桥断面枯水期水氧量、氨氮和总磷浓度分别比2009年下降75%、60%和60%以上。  这会是个更容易实现的目标吗?记者从汕头市环保部门了解到,监测数据显示,2011年的主要污染物与2007年相比,并没有明显的降低,在一些水质断面一些指标还在走高。“方案所提出的2012年目标恐怕难以实现。”  对于练江污染的整治,彭少麟直言,时间拖得越久,治理起来就会越困难。如果十年前治理的话,会少费很多力。“现在练江的整个支流基本上也已经被破坏了,我认为练江最佳治理时间是上世纪90年代中期,已经错过了,但是现在如果还不做就更麻烦。”  彭少麟打了一个比方,被严重污染的练江,就好比人发烧烧到40度,当务之急应该是让烧退下来,也就是让练江的污染减下来。彭少麟建议,对于连江的污染整治,省政府应该加大治理经费的投入,补贴相关污染企业加快转型;相关部门应该制定相应的法律法规;加大科学研究,提出真正切实可行的整治方案,并随时进行适度调整。  “对于练江,我们在加大整治,省里、市里都在积极推进,把治理练江作为一个重要工作。”蔡怒潮说,从整个环境整治来讲,会继续提高产业升级,推动重污染业整治,逐步减少对练江的污染。蔡怒潮还透露,汕头市下一步会在练江沿岸的镇都推进污水处理厂、垃圾填埋场的建设,从源头上减少对练江的污染。  去年,汕头市出台练江流域“十二五”水污染综合整治方案,对练江流域全面实施流域限批制度,暂停审批新建、扩建制浆、造纸、印染、电镀、鞣革、线路板、化工、冶炼、发酵酿造、规模化养殖和危险废物综合利用或处置等可能造成重大环境影响的重污染项目。汕头市环保局有关负责人说:“从环境执法角度来说,整个区域不允许增加水污染。”  知情人士透露,按照广东省有关部门的估计,治理好练江要花2000亿元。“河流一旦被污染,恢复是非常麻烦的。”彭少麟说,治理练江肯定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地方政府、企业、公众都需要铭记练江先污染、后治理的沉痛教训,切勿重蹈覆辙。

本信息摘自:广东省环境保护公众网